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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的婶子》by安迪斯晨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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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9-21 16:05:1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我七八岁的时候,因为爹妈老去城里打工,就在我叔家住。我叔也经常出去干活,只有婶子给我和奶奶做饭,晚上也跟着她睡。

婶子刚和我叔结婚没多久,长得黑黑瘦瘦,有两颗漂亮的大眼睛,说话的口音很奇怪,跟我们村里人都不太一样。

有一次我问我奶奶,为啥婶子和我们说话不一样呀?奶奶说,她是贵州南边嫁过来的。我在我叔家屋里挂着的地图上看了一眼,贵州离我们这儿可太远了,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。

我跑去问婶子,贵州那边好不好?为什么你跑这么远到我们村来呀?婶子不说话,眼睛微微有点湿润,我不敢再问了。

婶子的口味也和我们这边不太一样,奶奶教她蒸馒头教了好几次都学不会,听她说,她从小吃米饭长大,没吃过馒头。

有一次我叔带回来一只鸡,让婶子炖着吃,婶子剁成鸡块,加了好多辣椒炒得很香,我可爱吃了,但我叔见了就很生气。解下腰带来,当着我的面,抽了婶子好几下。

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婶子哭出声。

因为爹妈都没教过我识字,所以刚上小学的时候,功课跟不上,一到写作业的时候就犯愁。婶子本来不管我的,看我急得要哭,就在昏黄的台灯底下教我拼音和算术。有一个“地”字,我怎么也写不好,婶子就握住我的手,一笔一划地写,直到我写明白了为止。

我到现在还记得,婶子的手很暖。

婶子的字写得很好看,我照着她的字体勤加练习,功课越来越好了,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,拿了一张奖状回来,婶子高兴得不行。给我做了一锅辣子炒肉,我吃得兴高采烈,觉得婶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。

婶子一直没有生孩子,我偶尔听见过一次奶奶念叨,说她白白花了两万块钱,媳妇却不能生。我不想让婶子有小孩,因为我觉得她像是我的妈妈一样,如果有了小孩,我就失宠了。

我们这边,春天的时候老刮大风。有一天半夜,我突然被外面呜咽的狂风声吵醒了,很害怕,就叫了一声“婶子”,可是没人答应,我揉揉眼睛,才发现婶子的被窝是空的。

我哭着到东边屋里喊醒奶奶,告诉她婶子不见了。奶奶一下着了急,大呼小叫着“俺们家的媳妇跑了”,向邻居家的大叔大娘们求助。狂风声混杂着奶奶凄厉的叫声,分外吓人。大人们问我,婶子是穿什么衣服、带着什么东西跑的,我都一律回答不知道。

第二天,婶子没有回来,奶奶脸色很不好看。又过了两天,我叔从外面回来了,气呼呼地带着人在村里找了好几遍,也没找着婶子,后来我叔就一直打着光棍,没再找一个外地媳妇。

好多年过去了,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婶子握着我的手,教我写字的时候,也还记得她给我做的辣子炒肉。

不知道为什么,我和我们家其他人的口味都不一样,特别爱吃辣,反倒是和贵州来的婶子,能够吃到一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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